2020年10月17日 | 作者:王淑 |  點擊數: |

(一)

【速遞大陸】2019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70年櫛風沐雨,70年砥礪奮進,我們的國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祖國邊陲——西藏,變化可以用“短短几十年跨越了上千年”來形容。70年於一個人而言可以説是一生,於一方土地而言,正是青春奮鬥正當時。在中華民族歷史上,一部感天動地的奮鬥史詩正在書寫中。

四川省成都市錦江區三聖街道的一處樓房裏,留着板寸的劉慶慧正在廚房忙碌。做涼拌茄子要先把茄子蒸熟、虎皮青椒要先把青椒焯水,菜已經是典型的四川做法,人一開口便顯露出鄉音。

劉慶慧是山東人,從1978年志願援藏到退休後定居成都,他的個人發展與西藏教育事業的發展緊密相連。用劉慶慧的話説,這是“個人的事業與國家和民族和一個地區的事業融為一體”。

圖為1978年8月,山東師範大學舉行儀式歡送劉慶慧(左一)和4名同學志願赴藏工作

1975年,劉慶慧以工農兵學員的身份進入山東師範大學學習,在這之前,他已經在一所中學當了三年的公辦教師。“三年工齡的公辦教師是沒有工資的,滿五年工齡才有。我那時還是學校的團總支書記,組織上有意提拔我為團支部書記。但那個時候想着要去上學,這些都不要了。”

在山東師範大學政治教育專業就讀的劉慶慧一直是積極分子。三年學習中,學校只發展了他一個黨員,他是學校的“第二十一個布爾什維克”。彼時,畢業大學生的工作都是國家計劃分配,劉慶慧因為在校表現優秀,畢業前夕就被通知留校工作。

1978年,我國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正當年的“劉慶慧們”被要求報名志願支援邊疆。“我們專業有一個名額,但是動員來動員去,大家都不願意報名。”對於幾千公里外的西藏,劉慶慧並不瞭解。

沒有人願意去,同學們私下議論,黨員都不報名去,我們為什麼要報名?“我也就表決心,聽從組織召喚,申請到西藏去。”劉慶慧的率先報名,迴應的同學很多。

但西藏畢竟是高原地區,報名的同學們還需同家人商量。“我是重組家庭,繼母沒意見,父親也沒有什麼意見,去也行,不去也行。”想着其實就是去一個離家遠點的地方,劉慶慧心裏也就沒什麼負擔和壓力了。

對於劉慶慧支援邊疆,學校老師們覺得他“有些傻”。都留校了,何必還要報名去西藏?對此,多年後劉慶慧依舊還是那句話:“學校發展我入黨了,該帶頭的時候就應該起到帶頭作用。”

圖為1978年9月,劉慶慧(前排右一)和山東師範大學進藏大學生在布達拉宮前合影留念

圖為1982年,劉慶慧(前排右一)和西藏大中專招生考試命題組老師們在一起

圖為劉慶慧在西藏大學工作留影

就這樣,告別了父母,作別了恩師。1978年9月,劉慶慧和7名同學踏上了去西藏的道路。

那次山東省支援邊疆的沒有老師帶隊,劉慶慧就擔負起隊長的職責。一路走到甘肅蘭州,大家都還挺開心的。到了柳園車站,大家就傻眼了。柳園是建在戈壁灘上的一個運輸站,從青藏線進藏都要在這裏乘坐汽車。風沙走石、樹木稀少,在柳園車站住下的那個晚上,用水都很困難。“我們就一人拿個臉盆去火車上接水。我心想,這還沒到西藏呢,水都喝不成了。”

到了西藏,劉慶慧本想着自己是師範學校畢業,應該會分配去當老師。可誰成想被留在了西藏自治區教育廳,這一待就是16年。16年間,劉慶慧從一名小小的科員一步步幹到了副廳長。副廳長當了沒兩年,組織安排他去西藏大學當校長。“我是師範學校畢業的,但從真正意義上説,畢業之後一天老師都沒有當過,去大學當校長還真不知道怎麼幹。”退堂鼓只是偶爾冒出腦子的一個想法,劉慶慧説自己一直都很有擔當,“不會的我可以去學,不懂的我可以去問”。

在西藏大學幹出成績,劉慶慧又走到了西藏自治區政協副主席這個崗位直至退休。回想這麼多年在西藏的工作經歷,劉慶慧感嘆説,自己從沒想過幹到這個職位,進藏時想着當個老師、校長就不錯了。

回想在藏工作近40年時光,劉慶慧十分感慨:“這麼多年,我覺得自己還算是沒有辜負組織的信任。當然我也是趕上了好時候,沒有改革開放、沒有國家對西藏的支持,我在教育行業也幹不出那麼多的成績。”

(二)

“虛腫”教育如何破解

“我們去的時候西藏號稱有各級各類民辦學校6000多所、20多萬學生。”事實上,“文化大革命”後期西藏教育出現了嚴重“虛腫”現象,6000多所學校中大部分學校的作用是識字、掃盲。

1979年,劉慶慧跟隨西藏自治區教育廳領導一起去山南市扎囊縣的一個鄉完全小學瞭解情況。當地報上來的數據是有這裏有70多個學生,六七名老師。但是仔細數數,也就39個學生。除了數字對不上,更嚴重的是這裏的教學質量。

一年級教室裏,一個小孩説自己是五年級學生。經過老師解釋,大家才明白過來,他每年農閒時節來學校讀書,每次來都是讀一年級,到目前為止讀了五年。除了像這樣的農閒學校,劉慶慧説西藏那時候還有馬背學校、帳篷學校、羊圈學校等等。

“一方面是教學質量太差,一方面是西藏各行業快速發展,對人才的渴求、對教育的發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劉慶慧説,剛進西藏自治區教育廳,他就已經感受到教育工作者面臨的巨大壓力,那是一個“十字路口”,西藏的教育今後到底怎麼走,需要頂層設計。

作為“筆桿子”的劉慶慧經常跟着領導們一起下鄉調研、開會商討,對那時西藏教育面臨的情況可以説是非常瞭解。“這一時期,西藏的辦學方針是以民辦為主、公辦為輔,如果要調整,改為公辦為主,面臨的問題很多很多。”民改公,辦學資金從哪兒來?6000多所學校怎麼辦?這些老師又怎麼辦……西藏教育要轉型,很多細節問題需要提前討論、商定。

西藏教育大調整

1980年3月,中央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談會對西藏教育工作做出指示:“逐步普及小學教育,掃除文盲,藏漢各族學生都要學習藏文,儘快把民辦小學轉為公辦,有計劃地發展高中學校,編印藏文課本,提高教學質量。”

這之後的1981年底,西藏提出“調整、改革、整頓、提高”的八字方針,決定對全區各級各類學校進行調整,對達不到條件的學校要予以撤銷或合併。次年,各地(市)相繼出台調整方案。

此後的西藏教育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調整,劉慶慧説,那時候應該説是“教育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1984年中央召開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談會,西藏自治區政府在中央精神指導下,對基礎教育各方面工作進行了調整,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把“民辦為主,公辦為輔”的辦學方針轉變為“公辦為主,民辦為輔,兩條腿走路”的辦學方針。

通過這一階段的教育結構調整和改革,西藏全區中小學教育得到穩步發展,總體辦學質量上了一個新台階。

“有學上”還要“上好學”

從1984年起,中央作出“在內地為西藏辦學培養人才”的重大戰略決策,在內地16個省市開辦了西藏班(校)。次年,中央對西藏實施“包吃、包住、包學習”的教育“三包”政策。通過“請進來、走出去”兩種模式相結合,西藏的孩子不僅有學上,還要上好學。

“教育‘三包’政策可以説充分體現了中央對西藏的關心、關懷,那時候許多西藏的孩子上學確實存在很多困難。”劉慶慧舉例説,辦學方針的轉變,意味着很多以前的民辦學校要裁撤、合併,實施相對的集中辦學。農牧地區的孩子上學,有的地方相距幾十公里,在當時交通不方便的情況下,有可能路上就要一兩天時間。

“集中辦學,學生的吃住要管吧。吃住都需要錢,國家可以説是咬牙下決心分批解決西藏的這個問題。最困難的農牧地區和基層先實行,城鎮後實行。”

與此同時,考慮到西藏本地辦學質量、教學經驗、辦學條件、師資水平等等具體情況,中央決定按照過去民院的辦學模式,到內地去辦學。藉助內地優勢、優質的教育資源,儘快地為西藏培養優質、高質的人才。

“剛開始,家長還是很不願意的。畢竟隔了那麼遠,生活啊各方面還是挺讓人擔心的。”為此,西藏教育部門採取了很多人性化的措施。比如寒暑假由老師接送返鄉,讓家人團聚。“後來,大家也看到了這些孩子的變化,就爭着搶着要把孩子送到內地西藏班去讀。而且後來逐漸發展到初中、高中、技專、大學,甚至研究生、碩士生、博士生也有委培學校。”

不管是西藏自身教育方針的調整,還是協調全國教育資源幫助西藏培養人才,劉慶慧説,這一切都可以看出,國家對西藏教育事業發展的支持和重視

(三)

從1978年進藏伊始,劉慶慧便一直待在西藏自治區教育廳。在各個處室轉了14年後,他被提拔為教育廳副廳長。原想着在副廳長崗位上會待上幾年,誰知一年以後,組織談話有意讓他負責西藏大學。一天老師沒當過的劉慶慧開始了另一段征程,奔向“211工程”。從1994年10月擔任校黨委副書記兼校長直到2011年,劉慶慧與西藏大學一起走過了一段光輝的發展歷程。

服從組織安排調任西藏大學

西藏大學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51年的藏文幹部訓練班,歷經西藏軍區幹部學校、西藏地方幹部學校、西藏行政幹部學校等發展階段。“總體上,歷經1965年西藏師範學校成立、1975年西藏師範學院成立、1985年西藏大學正式成立這三個階段。”劉慶慧介紹,西藏大學前期的發展可以説是基本上以師範為主。

1993年中旬,組織找劉慶慧談話,有意提拔其去西藏大學當校長。劉慶慧當時就説“不去”,但領導説,“沒得選,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也只好硬着頭皮上。

“那時候西藏大學成立快十年了,但它基本上是一個以師範為主的本科院校,辦學條件連內地好的中學都不如。”雖然沒有當過一天老師,但在西藏自治區教育廳幹了十多年,劉慶慧對西藏大學的情況還是很瞭解的。

“師資、辦學規模、辦學條件、教學條件等等都很有問題。”在校生不到1000人,水電一會兒通一會兒不通,教學儀器設備80%都屬於快要淘汰的……新校長上任伊始面臨的困難還有很多。經過深思熟慮,劉慶慧認為:“四個字,穩定局勢,校長就是幹這個的”。

“新官”上任兩個月摸清情況

1994年10月,劉慶慧正式調入西藏大學,任校黨委副書記兼校長。人們常説,“新官上任三把火”,劉慶慧沒有。他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就把學校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方方面面全都走了、看了、問了一遍。

瞭解情況後,“第一把火”“燒”向了學校後勤管理。“全西藏大中專學校開伙食會議,西藏大學是倒數第一。”學校提供的饅頭又黑、又硬,劉慶慧將上任後的第一個改革指向了後勤管理。

食堂實行承包制,公務用車實行公里券,學生宿舍解決水電問題,學生們的吃、住解決了,情緒也就自然穩定了。“學生宿舍改造之前,我是帶着老師們去看了他們的住宿環境,那真是臭烘烘的。”水壓不夠,學生宿舍的廁所常常供不上水,久而久之,糞便堆積。為了改善學生們的住宿環境,劉慶慧帶着師生們去掏廁所,之後四處籌集資金換管道,改善環境。

幾番功夫下來,學生們的吃住問題解決了,心思也都回到學習上了。這之後,便是績效改革、休假制度改革和幹部人事管理改革。老師們有了積極性,都搶着去上課、帶學生。

院系改革立足特色辦校

2001年3月,經教育部批准,原西藏大學與西藏農牧學院、西藏醫學高等專科學校、西藏民族學院醫學系等合併成立新的西藏大學,仍沿用西藏大學的名稱。新西藏大學新老校區改擴建工程項目前期準備工作開始啓動。這之後,劉慶慧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學校長足發展方面。

而在這之前,劉慶慧就一直強調,西藏大學要真正成為一個比較好的大學,必須打西藏牌、打特色牌,要抓住特色和特點不放。在他的堅持下,一些獨具西藏特點的如藏文信息化專業、唐卡繪畫專業等開始開辦。

劉慶慧説,剛開始籌建這些特色專業時,學校很多人都有疑慮。沒有師資、沒有經驗不説,許多人還認為,像唐卡繪畫都是師傅帶徒弟的傳承方式,不適宜也沒必要弄到大學來。“我就説,不管是師傅帶徒弟還是其它形式,只要是優秀的傳統文化,就可以拿到大學來,進入大學課堂。沒有教材咱們編,沒有老師就挖掘民間本土人才。”

圖為劉慶慧(左一)為西藏大學培養的首屆碩士研究生頒發畢業證書

2002年,西藏大學培養的首屆6名碩士研究生畢業,一時成為轟動區內外的新聞。這一年,西藏大學還新增了藏族音樂、藏族美術2個碩士點,創辦藏文信息化本科專業。

經過30多年的艱苦努力,到2007年,西藏大學終於成為文、理、工、農、醫、經、法、藝、師範、成教、電大等學科門類和教學功能齊全、辦學特色突出的名副其實的綜合性大學。2008年底,經過15年的奮起直追,西藏大學正式成為“211工程”重點建設大學。

憑藉着在西藏自治區教育廳和西藏大學的紮實工作,劉慶慧後升任西藏自治區政協副主席直至退休。於劉慶慧而言,在西藏工作近40年的光陰裏親歷、見證西藏教育事業的騰飛發展,是“個人的事業與國家和民族和一個地區的事業融為一體”。

(文章原載於中國西藏網)

【速遞大陸】構建雪域高原的終身學習平台——訪西藏大學黨委書記劉慶慧  //dianda.china.com.cn/2008-02/21/content_2071676.htm

 

編輯:魏   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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